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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杜克:世界扑克冠军教你如何做决策

作者:沈佩玉


她是一名认知心理学博士,毕业于常青藤大学,现在是一位著名的演说家和决策专家。她也是四个孩子的母亲。而她最引人注目的身份,却是一名世界级的扑克冠军,在扑克锦标赛比赛中赢得了超过400万美元,还赢得了世界扑克手环系列赛金手镯、世界扑克锦标赛冠军和全国广播公司全国扑克锦标赛。

 她就是安妮·杜克。她的人生充满戏剧性。是什么让她中断了博士学业,成为职业扑克选手?她对决策的思考为何如此受人推崇?又如何把扑克和投资结合起来?就像打扑克一样,她的人生和成功,是偶然也是必然。这期的资本配置者栏目,将为大家介绍安妮·杜克的传奇经历,以及她的决策理论。

 


 


 

 

 

第一部分 缘起水晶酒吧——偶然也是必然

 

从哥伦比亚大学英语与心理学专业毕业后,杜克去往宾夕法尼亚大学,攻读认知心理学博士。在深受导师偏爱的杜克面前,一条学术的坦途已然铺就。然而,天不随人愿,毕业前夕,杜克已经完成了所有的课程,但在寻找工作的关键时期却生重病住院了,错过了当年的就业机会。不得已,当时已经结婚的杜克随着丈夫去往美国蒙大纳州的一个小城市修养。因为离开了学校,学校的奖学金不再资助杜克,她不得不想办法解决自己的“经济危机”。

 

小城的日子颇为无聊,杜克不经意间走入了小城的水晶酒吧。就这样,杜克从这间水晶休息室开始了自己传奇的扑克生涯。每天走入赌场的人很多,为什么杜克会把她当作一个职业生涯的开始呢?走入这件赌场是偶然,而杜克走上扑克之路却也是必然。这要从杜克的哥哥说起。当杜克刚开始扑克之路时,她的哥哥已经是一名资深的职业扑克选手,是锦标赛决赛桌上的常客。每年哥哥都会带着杜克去拉斯维加斯“度假”,她也尝试过几场低风险的赌局,从小的耳濡目染造埋下了杜克走上扑克之路的种子。当杜克初到蒙大纳州,遭遇经济窘境的时候,她的哥哥也是唯一一个劝说杜克用扑克赚钱的人。

 

杜克就是这样从一个小城市简陋的赌场里开始了职业扑克之路,也印证了中国那句老话“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命运会将一个个偶然带进生活,引导你走上自己生命的必然。

 

 

 

第二部分 用认知心理学教你做决策

 

如果在杜克刚毕业的时候有人问她“心理学对扑克有帮助吗”,她一定会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直到2002年,杜克被邀请给一家对冲基金期权交易公司做一个讲座,在思考的过程中才深刻意识到心理学和扑克的联系。该公司负责人希望杜克可以以风险为主题,但杜克最后决定谈一个扑克专有名词——Tilt。Tilt指在游戏中由于情绪失控而产生冲动的情况。在扑克比赛中,好的决策也会因为信息的不完整和运气的成分导致坏的结果。当时运不济时,人很容易情绪化;当局势有利时,人又会过度反应。这一点在投资上也是共通的,杜克结合心理学知识,和这家基金公司讲解在做决定时如何不被情绪影响。接下来,杜克就要为我们讲述她不被情绪影响的一系列秘诀。

 

2.1 扑克中的不确定性

 

扑克的本质是面对不确定的未来做决策。玩过德州扑克的人都知道玩家至少在每一手扑克里做一个决定——弃牌或打牌,有的时候一手扑克需要做多大二十个决策。而玩家每小时可以打完30手牌,也就是说每两分钟就要打完一手牌。牌局通常会持续数小时,这意味着每名玩家必须以惊人的速度在一场牌局中做出数百项决策。这些决策需被审慎地对待,因为每一手牌都会对财务情况有直接影响。在锦标赛或者其他一些高风险比赛中,每一个决策的价值都高于一套三室住宅。这些“昂贵的”决策可以看做是信息不完整、充满不确定性的限时游戏。其实,这与博弈的概念十分相似,杜克对这一挑战的应对策略就是用对赌的思维做决策。

 

杜克带给我们的第一个理念是,我们所做的每个决定都是在对赌。所谓对赌,就是根据我们所相信的认知以及未来可能发生的结果,去决定如何投资自己的资源。在赌博中,这一点很容易理解,因为需要投资的资源就是金钱。而其实生活中的每一个决策也是在分配资源。例如,当在餐厅点菜时,对于鱼和鸡只能二选其一的问题,如果你选择了鱼而放弃了鸡,就意味着你赌的是鱼未来带给你的“收益”大于鸡,这个收益可能是健康、幸福感或者享受。这其实和扑克是一样的。所有的决策本质都是在赌未来的不确定性。

 

 

2.2 认知是不断迭代的过程

 

对于事物的认知,人们通常只是相信自己看到的、感知到的。例如看到一棵树后,我们认知到了并相信了这棵树的存在。于是我们在自己的认知体系里记录下了这棵树的存在。这就是所谓的“认知相信体系”的建立。通常我们不会轻易相信我们没有见过、感知过的事物,例如海市蜃楼、幻觉。因TED演讲中的《被幸福绊倒》演讲而出名的丹·吉伯特,在90年代时就对“认知相信体系”进行了研究。

 

通常来说,我们信念形成的过程和我们设想的过程有所出入。我们设想的信念形成过程是:

  • 我们听到某个说法;

  • 我们对他进行考虑并加以验证,确定其真实性;

  • 然后我们形成了一个信念。

 

但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们的顺序是这样的:

  • 我们听到一个说法;

  • 我们相信他是真的;

  • 在我们有时间或意向的时候才会对他思考并加以验证,已确定其真实性。

 

然而,人们常常犯的错误是,对于事物的认知停留于过往,而不对此进行进化。人们需要不断地对同一个事物进行认知,修正并补充过去的认知,来不断接近于事实真相。这是一个不断循环的过程,也是人们倾向于忽略的步骤。当发现新的信息与过去的认知不一致时,人们常犯的错误是选择不相信新发现的信息,而不是去校正自己过去的认知。这似乎是根植于人类大脑里的思维方式,让人难以意识到。比如你是不是曾听说过人类只用了大脑的10%,且对此不加求证便相信了。然而事实是我们已经用了100%,10%这个数字是用来营销自我提升的书籍的。神经成像和脑损伤研究已经证实了10%为假。又比如有人问“如何用人类的时间来计算狗的年龄?”你可能会不假思索的说“乘以7。”但这是没有科学依据的。

 

在学术上,耶鲁大学的丹·卡亨曾就此做了一系列研究,他将此称为“确认偏误”。卡亨发现,人们更倾向于注意到确认自己过去认知的一些信息,而忽略那些否定过去认知的一些信息。卡亨进一步将这样的认知过程称为“动机推理”。在这一倾向下,人们不仅容易认同进一步确认过往认知的信息,也会对所关注到的否定过往认知的信息,百般挑剔。人们的认知就是这样,不断强化过去的认知,并忽略或否定不利于过往认知的信息。

 

 

 

2.3 聪明反被聪明误

 

值得一提的是,卡亨进一步的研究发现,智商高的人更容易犯这样的认知错误。当研究者对盲点进行研究时发现,能力越强的人,忙点偏见越大。越是聪明人越善于为自己的信念寻找证据,并将数据合理化、框架化以支撑自己的观点。他们善于发现他人的偏见推理,却对自己的视而不见。

 

聪明的读者们,可得要警惕这一点。自以为自己因为聪明会比别人做得好,到头来却发现正是因为聪明,反而在决策中更容易犯错误。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第三部分 用对赌思维做决策

 

说了这么多人类认知中的偏差,似乎让我们对于人类很悲观。幸好杜克也给我们提供了克服认知偏差的方法。决策的质量未必可以决定决策的结果,但决策的质量差,结果一定很糟糕。那如何提升决策的质量呢?

 

杜克出版过的《对赌》一书里,说到将每一次决策都看作是打赌,便会更好的了解自己的信念。我们来假设一个小场景,有两个人,一个人用带有确认偏误的眼光来证明自己的信念正确,而第二个人代表正确的客观真理,你觉得这两个人打赌谁最后会赢?答案非常明显,就是第二个人。如果我们以赌徒的思维来思考,风险就更容易被意识到,那就迫使我们进行无偏见论证。在论证的过程中我们可能会与他人交流,这时我们可以用概率思维。比如,我对朋友说我认为60%的可能«公民凯恩»可以夺得最佳电影奖,我没有说100%,这样我就等于邀请了我朋友一起做论证,那结果就会少一点偏见。如果我说100%这一电影可以夺得最佳电影奖,那么他可能会直接怀疑自己的判断,因为我是如此肯定,就不会告诉我他的想法,因为他对这件事情没有太多信息;他也可能明确地知道公民凯恩绝对不会获奖,但是他不想让我难堪,所以也不会和我说心中所想。概率思维有效地促进了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也促使人们对自己的信念进行审查以及对以认知的证据进行梳理。这些证据比如:

 

我是如何知道这些信息的?
这些信息来源的质量如何?
还有什么似是而非的其他选项?
我忽略了什么?
……

 

在投资中也是如此,如果两人意见不统一就会相互问对方问题,以了解对方的想法,在回答的同时不单单是把脑海里存在的想法复述一遍,更多的是再梳理一遍思考,把对方的质疑也带入思考。把赌徒和概率思维带入决策,更有可能得到客观真相。

 

 

第四部分 对赌思维有助于团队决策

 

4.1 以结果为导向的危害

 

杜克在一次咨询会谈中,有一位CEO说他做的最错误的决策是解雇了公司的总经理,因为在那之后没有找到适合的继任者,产品销量不断下降,公司面临窘境,且没有一位应聘者能与前总经理相比。随后他又说明了做决策的过程以及解雇的理由:公司的效益不如竞争者,董事们认为公司领导层出了问题,因为公司不应该在业绩和发展方面落后于那些企业。这位CEO还请来了一位专家来帮助前总经理提升领导能力,但是这一举措没有帮助提升业绩。该公司还考虑过将总经理的职能分离一部分出来,以让他能更好的专注在擅长的领域上,但这会伤害总经理的信心,而员工也会把这看做董事会对总经理的不信任,所以公司否决了这一方案。并且他们有充分的理由显示他们可以找到更适合的总经理人选。当你了解了前因后果后,还觉得这是错误的决策吗?这显然是公司经过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合理决定。它导致了一个糟糕的结果,但不是一个失败的决定。决策是对未来的赌注,一个结果不能作为衡量决策是否正确的依据。

 

4.2 追求更高的决策质量

 

告诉人们事件的结果会让人们从结果的角度来解读和剖析信息。换而言之,如果大家知道这场庭审胜诉了,他们会思考为什么庭审可以赢,而不会想什么事件会导致庭审输。最好团体对结果一无所知,他们就可以对决策质量进行更高保真度的评估。我们要知道,信念具有传染性。那团队中要如何交流呢?《对赌》一书中给出了建议。首先,表达不确定性。不确定性有利于提高团队内的求真性,他们愿意分享有用的信息和不同的意见。其次,通过认同来引导。加以陈述对方与你一致的观点,同时,将新的信息以补充而非否定的方式提出。再次,通过询问来获得一致的临时意愿。最后,关注未来。

 

第五部分 从扑克中修炼出的道理

 

无论是扑克选手,还是投资专家,或者任何其他职业都需要避免在情绪冲动、不稳定的情况下做出决策。为什么有些扑克选手输到破产?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情绪失控。扑克赢钱需要高质量的决策和好运气,如果一个扑克选手一晚上都在输钱,他会觉得自己今晚运气差,牌很烂,很少有人反思自己的决策是否有问题。甚至有些选手陷入魔怔,相信自己第二天可以赢回来,接连坐在牌桌上,那么这些人极有可能输到破产,因为所有的决策都不是在头脑清醒的情况下做的。投资也是一个道理,不稳定的情绪根本无法做出高质量的投资决策。反之,理性的投资者会根据自己的实际优势和风险承受能力挑选适合自己的投资机会。

 

在扑克中,没有赢牌不代表决策失误,优秀的扑克玩家不会因为不确定性而自乱阵脚,随意改变决策策略。因为这些不确定性在做决策时就已经被考虑了,忽略这些不确定性会在短期内感觉不错,但在长期里会影响决策的质量。但是,这不代表决策策略永远不需改变。阿道司·赫胥黎说过:经验不在于一个人经历了什么,而在于他如何有效利用他的经历。当失败时,要从经验中学习教训,而不是简单一句运气不好。当成功时,要尽可能分离技术的原因和运气的因素,从而更进一步提升能力。

 

 

 

第六部分 扑克脸

 

约吉·贝拉曾说过“通过观察,你会有很多发现。”杜克的技能之一就是看懂扑克脸。在牌桌上除了自我保持清醒,观察对手的身体语言也是必要的。你会看到比赛选手中有的噘嘴,有的咬自己脸颊内侧,还有人用舌头摩擦口腔里面。另有些人会做一些自我安慰的事情,比如揉或者舔自己的嘴唇内侧。当对手的肢体语言越丰富时,证明他们越激动、兴奋。杜克会根据之前对这些对手的了解来预测当下他们的状态。

 

【结语】

 

对于哪个行业而言,如何做明智的决策都是一门必修课。我们通常认为好的决策带来好的结果,坏的决策必然导致糟糕的结果。其实不然,我们做的大部分决策都是在时间有限且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决定的,其中的不确定性不言而喻。就如杜克所言“好的决策也会因为运气和信息的不完整而导致坏的结果。”我们无法100%预测未来控制结果,但我们可以像对赌一样思考,过滤一系列问题来检验我们信念的准确性,从而做出高质量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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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配置者专栏:由Ted Seides于2017年创建,该音频节目致力于探索资产管理领域的最佳实践,并曾被巴伦杂志评为商业金融领域最佳音频节目之一。资本配置者栏目专注采访全球顶级资产拥有机构和管理人的想法及其背后的过程,了解这些资本“帝国”的守门人如何配置其时间和资金。除了他们的工作理念以外,你也可以了解到这些掌控巨额资本的人平时的生活。

 

 

Ted Seides:曾是美国对冲基金母基金Protégé 的创始人之一和联席首席投资官。在2010年,他被Larry Kochard和Cathleen Rittereiser在其所著的«顶级对冲基金投资者»一书中列为顶级对冲基金投资者。在职业生涯早期,他师从耶鲁大学首席投资官大卫·史文森在耶鲁大学捐赠基金进行公开市场基金投资和固定收益投资。他也具有家族办公室的管理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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